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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率市场化:挑战与应对”研讨会
发布时间:2015-06-24 | 来源: 上海市金融学会

     201178日,由上海市金融学会主办、上海银行承办的“利率市场化:挑战与应对”研讨会召开。与会专家对利率市场化的基础条件与进程、国际借鉴、改革路径、对商业银行的影响及商业银行的应对措施进行了系统讨论。

    一、利率市场化的背景与内涵

   “十二五”规划将“利率市场化”改革作为重要内容之一,央行也明确提出“有规划、有步骤、坚定不移地推进利率市场化”,这是本次研讨会的重要背景。基于当前的国内经济金融环境,与会专家学者从不同角度对利率市场化的背景、本质及内涵进行了阐释。

   上海市金融学会常务理事王世豪系统分析了我国利率市场化的背景。他指出,近年来,我国的经济地位大幅提升:2009年贸易总量超过德国,居全球第一;2010年经济总量超过日本,居全球第二;2009-2010年成为引领全球经济复苏的重要力量之一。与此同时,我国的金融地位也发生了重大转变,从过去的外汇短缺大国发展成为全球最大的外汇储备国(2010年底为2.8万亿美元),从一个吸引外资的大国变成了全球资本输出的大国之一,从过去的一个对外债务国,变成了全球第二大的对外债权国。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为了取得与中国经济地位和金融地位相适应的国际货币地位,人民币必须走向国际化,而汇率和利率的市场化是人民币国际化的必要条件和保障。此外,中国商业银行体系在三次中央金融工作会议的指引下经过十多年的改革,已走上健康发展之路。这是当前人民银行提出并推进利率市场化的背景。

   上海交通大学安泰学院胡海鸥认为,利率市场化是在“基准利率”带动下的整个利率体系的市场化,而不仅仅是存贷款利率的随行就市;对于市场经济而言,“利率市场化”是一个形式,其实质应该是利率自由化,是一种利益均衡的状态。只有做到对利率市场化认识上的回归,才能推动真正的利率市场化改革。

   工商银行上海市分行朱纯福认为,利率是商业银行成本、风险、竞争的关键因素。结合德怀特•贾菲、约瑟夫•斯蒂格里茨《信贷配给》的三种利率概念(报出价格、预期贷款收益、存款利率),朱纯福提出了竞争性银行利率决策模型,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六组利率概念,不同的利率概念对应于商业银行不同的决策角度。“外生利率-内生利率”,分别指市场利率水平与商业银行自行制定的利率水平,如果内生利率低于市场利率,商业银行将发生亏损;“主导利率-跟随利率”,提出了不同商业银行在市场利率确定中所处的不同市场地位;“均衡利率-非均衡利率”,是指商业银行自身确定利率时是否能够均衡考虑各项经营目标;“单一利率-组合利率”,是指商业银行的利率政策与产品、客户的结合程度,是商业银行经营管理水平的一种体现;“弹性利率-刚性利率”,表现为商业银行利率调整的一种管理能力、定价能力;“优惠利率-惩罚利率”,是指商业银行针对不同表现的客户所确定的不同利率。后面四种利率的分类是商业银行内部利率管理水平在不同维度的表现。

   二、我国利率市场化的基础条件和进程

   经过多年的改革,我国利率市场化已经取得一定进展,为进一步推动利率市场化改革打下基础。人民银行上海总部调查统计部顾铭德全面回顾分析了我国利率市场化已经取得的进展。他认为,国内利率市场化进程已经走到了“半山腰”,这是基于当前利率市场化三个方面的进程而得出的结论,这三个方面分别是:

   1、基准利率的培育初见成效。表现为:上海银行间同业拆放利率(Shibor)在货币市场的基准利率地位逐步确立;Shibor为金融市场产品(包括债券、衍生品等)定价提供了基准,在商业银行内外部定价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2、存贷款利率市场化稳步推进。表现在:境内外币存贷款利率,除1年期小额存款利率受管制外,其它都已经放开;人民币贷款利率过渡到了“上限放开,实行下限管理”的阶段,人民币存款利率过渡到了“管住上限”的阶段;人民币贷款风险溢价机制逐渐形成,商业银行基本建立起根据成本、风险、经营战略等因素区别定价的贷款利率管理制度;住房贷款利率差别化,商业银行根据不同客户、产品的风险标准,灵活确定个人住房贷款利率水平;

   3、央行利率调控方式逐步向市场化转型。表现为:改革了再贴现利率及贴现利率形成机制;建立了再贷款(再贴息)浮息制度;优化了准备金存款利率的结构。

   人民银行上海总部金融市场部王欣欣则提出,虽然目前利率的许多品种都已放开,但存款利率是基础(以Shibor定价的品种还是较少),只要存款利率没有放开,资金定价还是受到管制的,利率市场化就远未达成。

   王欣欣认为,利率市场化从本质上来讲,是实现整个社会利益的再分配,从当前中国的宏观经济条件、宏观调控状况以及外部条件看,利率市场化现在还不具备基础,原因有二:首先,国内商业银行的贷款规模是受到控制的,这与利率市场化相矛盾;其次,从宏观经济状况角度来说,利率市场化是形成一个社会平均利润率,这需要具有市场自主权的个体具备利率敏感度,通过利率敏感度,将存贷款利率变化传导到整个社会利润的变化,但当前国内主要的四大资金需求主体,即政府、房地产企业、大型垄断集团、居民,利率敏感度都较低。

   交通银行金融研究中心陆志明从四个方面的现实环境分析,认为当前利率市场化进一步改革的时机渐趋成熟。在商业银行业务方面,当前商业银行开始对中小企业信贷支持表现出较大的兴趣;在政策方面,“十二五”规划政策支持推进利率市场化;在宏观环境方面,当前高通胀压力、紧信贷调控的环境下,适度放松存款利率上限,可以起到加息效果;在利率市场化的幅度方面,渐进可控的利率市场化政策选择不会导致经济大幅波动。

   上海银监局政策法规处唐振宇认为,利率市场化改革最重要的是存款利率市场化,利率市场化的主体是商业银行。为了说明利率市场化的基础条件,他例举了一个银行理财产品的案例:一家商业银行发行了保本95%的理财产品,该产品到期后,商业银行只支付了95%的本金,因而受到客户起诉,最终商业银行因无法提供投资于该理财产品的证据而败诉。唐振宇认为,该案例生动说明了目前商业银行面临较大的经营压力,因而在吸收存款过程中,会理性地考虑存款成本,商业银行具备了一定的风险成本意识,这种经营意识,一定程度上说明商业银行已经为利率市场化做好了准备。

   三、利率市场化的国际借鉴

   国际利率市场化的改革经验可以为我国利率市场化改革的推进提供借鉴。陆志明总结了国际利率市场化的一般经验:

   1、利率市场化会加大银行金融体系的经营困难。如存贷利差普遍收窄、中小金融机构竞争压力加大、利率上升推动国外短期资本流入;

   2、利率市场化也会给银行金融体系带来发展机遇。如银行为应对利差收窄,会扩大货币信贷供给、大力发展轻资产的中间业务、提高银行定价和风控能力;

   3、利率市场化是一个缓慢渐进的过程。美日等成功国家普遍经历了一个较长的时期;而智利、阿根廷等拉美国家采取快速的利率市场化均以失败告终。

   陆志明也剖析了美国、日本、韩国、台湾四个国家或地区的利率市场化对金融体系的冲击:利率市场化之后,金融机构大量倒闭(其中,日本的银行因受政府保护破产较少),股市波动加剧(日本、韩国)或持续上升(美国、中国台湾),汇率波动加剧(美元持续贬值,日元、新台币兑美元持续升值,韩元兑美元先升后跌)。

   四、推进利率市场化的路径分析

   如何推进国内利率市场化是整个利率市场化改革的关键问题。

   上海市金融学会顾问洪葭管提出,利率市场化的过程应该同时配套资本项目放开、人民币可自由兑换协调开展,而不能单独地进行利率市场化改革。同时,利率市场化推进时机也非常重要。

   浦发银行战略发展部李麟认为,应该按照‘划定范围、提供激励、自律秩序’的原则,继续坚持‘先贷款、后存款;先长期、大额,后短期、小额’的总体改革思路,采取‘先试点,再推进’的方案审慎地推进利率市场化。在实施路径上,他提出了五项具体建议:

   1、加快推进非金融企业债务融资工具市场快速发展及其发行利率的市场化,继续扩大市场化定价的直接融资比重,为存贷款利率全面市场化创造基础条件;2、推进存贷款利率市场化改革试点,试点范围主要是具有财务硬约束的金融机构;3、在启动存贷款利率市场化改革的同时,放开对其他替代性金融产品的价格管制,将其定价权交由市场决定;4、适时推出一系列配套制度改革,以保障利率市场化改革的顺利推进;5、边试点,边总结,择机推进全面市场化。预计在“十二五”期间取得明显进展,在“十三五”期间全面实现利率市场化。

   王欣欣认为,推进利率市场化是一个逐步的过程,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为存款利率的彻底放开创造条件,比如存款保险制度的实施,以防范小型金融机构的破产风险;二是,构建大量必要的外部条件,以使得利率市场化水到渠成地实现。他同时指出,以“试点”方式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可能并不合适。中国市场已经过了试点的时期。如选择某地区或单位进行试点则会打乱社会利率体系,还可能导致利益输送问题。此外,利率市场化还有一个前提,就是整个社会和国际收支的均衡,即外汇体制改革,否则利率市场化将会产生较大负面影响。总体而言,利率市场化其实是宏观经济和宏观金融的改革和整治问题。

   胡海鸥提出,利率市场化改革,必须要有一个“纲举目张”的“基准利率”,带动利率体系的走势,并作为宏观调控的抓手。他采用模型模拟的研究方法,对在利率体系不同位置的金融产品价格(利率)变动产生的资金流动效果和货币政策效应进行了分析,得出结论:“基准利率”必须处于利率体系底部,才能保证资金流向和调控效果;通过进一步分析外汇、央票、国债等在利率体系中的位置和作用,胡海鸥认为,基准利率应该是国债利率,央行买卖和炒作国债是实现利率市场化的重要前提和根本保障。

   唐振宇认为,利率市场化改革,应该先开个口子,慢慢地做;在实施的过程中,一边做,一边调整政策,一边解决问题,而不是等到条件都具备了才开始利率市场化改革;可以考虑试点的形式,制定利率市场化改革的时间表,推动改革的顺利进行。

   农业银行票据营业部曾一村从票据理财的角度,提出票据理财是一种理想的试点利率市场化的品种。由于票据理财是表外业务,该业务的开展不受信贷规模控制的影响,同时,该业务风险由投资者来承担,资金的来源和运用可以体现利率的供求和水平,在来源上,票据理财产品的定价与资金价格相吻合,在运用上,利率水平又将反映出再贴现利率的水平。

   上海市金融服务办公室崔远见认为,上海可以结合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政策优势,服务、推动利率市场化改革,例如国债期货产品的上市,将会反映资金供求的预期。

   王世豪指出,由于中国经济金融的特殊性,中国的利率市场化很可能会走一条与其它国家利率市场化都不相同的道路,也会面临来自其它国家(如美国)的一些压力。因此,在具体推进过程中必须引起重视。

   交通银行上海市分行杨军提出,人民币利率市场化进程内含在人民币国际化的路线中,通常先有金融市场开放,再有自由兑换和资本项目逐步开放,才会有全面的利率、汇率的市场化,最后水到渠成地实现人民币国际化。

   五、利率市场化的影响及应对举措

   利率市场化改革对商业银行产生怎样的影响,商业银行如何进行应对,这是商业银行最关心的问题。

   王世豪认为,后危机时代中国银行业面临六大新挑战,分别是,国际金融货币体系改革的挑战、人民币国际化的挑战、三顶保护伞(即客户群保护伞、营业额保护伞和价格保护伞)逐步取消的挑战、人民币利率市场化的挑战、经济速度放缓的挑战和监管政策变化带来的挑战。利率市场化是其中非常重要的挑战之一。利率市场化将使存贷利差收窄,从而给银行利润带来严峻挑战。为此,商业银行的经营管理和经营市场必须大转变。

   李麟在分析利率市场化给商业银行带来的挑战和机遇的基础上提出,利率市场化改革将从根本上改变商业银行业已习惯了的资金价格决定机制和变动规律,对商业银行外部环境和内部经营管理模式产生巨大而深刻的影响,使商业银行传统的经营机制、竞争机制和盈利模式受到冲击和挑战,整体的风险水平大幅度提高。

   在挑战方面:利率市场化使得商业银行盈利压力加大,传统发展模式不可持续;过度依赖大中型公司客户的经营模式将难以为继;利率风险将成为主要风险;风险定价能力和产品创新能力将面临新的考验;给更加激烈的同业竞争带来更加深刻的变化。

   在机遇方面:利率市场化有利于促进金融深化和经济增长,改善商业银行的经营环境;有利于推动经济结构的调整,推动商业银行优化业务结构;促使商业银行进行金融创新、发展中间业务;将给试点银行带来做大做强的历史机遇。

   为了应对挑战、抓住机遇,李麟进一步指出,商业银行只有及早转换经营理念,调整经营策略,理顺管理体制,改进风险管理,加快金融创新,才能培育新的竞争优势,赢得可持续发展。具体而言,应当采取以下措施:1、实施以效益为核心的集约化经营战略,确立以效益为核心的经营管理目标和评价体系,按照效益原则进行资源配置,实施全面的成本管理策略;2、努力推进盈利来源多元化,大力拓展中间业务,增加中间业务收益,将个人理财业务作为一项战略性业务来发展,下大气力不断拓展商业银行的客户资源和渠道资源;3、构建健全的利率定价机制,构建严密的内控制度,完善金融产品定价机制,合理确定内部资金转移价格;4、推进利率风险管理体系建设,制定科学的利率研究与决策机制,建立利率风险管理的基本流程,积极推行利率风险管理工具的开发和运用,加强对利率走势的预测和分析。

   陆志明从国际借鉴的角度提出,利率市场化会对银行业经营管理产生较大影响,从美国、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的历史经验看,利率市场化对存贷利率、存贷利差、货币信贷增长都会产生重大影响。具体来看各个国家的情况:利率市场化使得美国、韩国的存贷利率都有明显上升,日本相对稳定;利率市场化后,美国、日本的存贷利差都出现了先降低后反弹的现象;美国货币信贷增长增速下降,日本、韩国、中国台湾的货币信贷增长增速上升。

   陆志明认为,利率市场化会给商业银行带来利差风险(利润空间趋于收窄)、定价风险(银行所面对的中小客户将有所增加)和负债风险(银行存款负债的竞争将会大大增强)。为了应对上述风险,中国银行业必须推进中间业务转型,中低端标准化服务和高端定制服务需齐头并进;提高贷款定价能力,制定科学合理的价格,实现贷款定价由粗放向精细化的转变;加强负债管理效率,推出更多灵活多样的金融服务产品,主动吸收市场流动性。

   杨军在对我国利率市场化进程进行基本判断的基础上,建议中资商业银行要进行转型,提出:1、中资商业银行应当配合监管当局逐渐理清所面对的主要利率风险,包括资产负债匹配风险、内含选择权风险、利率决策风险、收益率曲线风险等,并采取多项配套措施和手段;2、要大力发展个人贷款,合理控制居民部门负债走势,增强银行风险防范能力;3、监管当局应推动中资商业银行积极进行国际化运作,在境外布局业务网点,尝试在上海及亚洲地区建立人民币离岸市场,中资商业银行积极服务市场中的人民币固定利息产品、保险产品、ETF基金产品、人民币IPO业务;4、以上海为中心,积极创新金融服务,支持后世博的上海新兴产业,推动建设“智慧上海”。

   上海银行计划财务部姚晓岗介绍了上海银行应对利率市场化的有关做法。一是,建立健全组织结构,由资产负债管理委员会作为领导机构,并建立了由相关部门组成的利率管理小组,作为工作机构;二是,完善信息系统,开发上线了内部资金转移计价管理信息系统和新版信贷风险管理信息系统;三是,强化资本管理,2007年起将经济资本考核列入分支行的绩效考核,人民币贷款利率定价办法也充分考虑了资本约束要求;四是,实施利率定价管理,严格控制人民币贷款利率的下浮,从严把握人民币同业存款付息利率,增强人民币贷款利率定价意识,集中人民币存贷款利率风险管理;五是,完善风险管理制度,制定了《上海银行市场风险管理准则(试行)》,将利率风险管理体系涵盖其中。

                                                                                                                                    (张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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